NBA带着他们的“篮球无疆界”来了,一个“无”字,写出了世界篮球的面孔。

  在篮球历史上,有两件事情最让美国人自豪,都和“疆界”有关。第一是奈史密斯博士在1891年把一个桃筐钉在春田大学的墙上,让现代篮球从此诞生。奈史密斯划出了篮球的疆界——篮球属于美国。第二是NBA成为世界上最精英荟萃的篮球联赛,让篮球成为全球孩子心中的英雄之梦。奈史密斯的后辈们撤销了篮球的疆界——篮球属于世界。

  美国篮球为世界篮球做出的贡献已经不必再多言。自从篮球进入奥运会以来,他们在参加的16届奥运会上12次摘取金牌;从“大鸟”伯德、“魔术师”约翰逊到飞人乔丹,美国的篮球巨星们令后世景仰万千。但是从篮球地理的角度而言,当从美国启程的篮球旅行家们在全世界的每一片疆域里生根发芽,把篮球理念像播种机一样洒向四方,在那里发生的那些故事,甚至远比在美国大陆上更动人。没有人敢说,篮球不属于他们。

  老鲁宾已经过世了,他1999年死在洛杉矶的家里,享年88岁。在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上,他是美国男篮的一员,并且随队夺取了金牌。在参加奥运会之前,他是好莱坞的一名摄像师,每周的工资是50美元。但在奥运会结束后,他的雇主对他去参加在纳粹国家举办的奥运会而放弃工作不满,不再让他回去上班。鲁宾举目四望,心下茫茫,终于在这年秋天应朋友之约,动身前往立陶宛。他在立陶宛的新名字叫做普拉纳斯·鲁比纳斯(Pranas Lubinas)。

  是鲁宾重新定义了立陶宛篮球。作为教练,他教会了立陶宛人怎样转移球和快攻;作为球员,身高2米01的他成为立陶宛国家队的中锋,在1937年率领立陶宛队赢得了欧洲冠军。他们在决赛中24比23打败了意大利队,鲁宾投中了最后的一球。

  鲁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回到了南加州,在他离开立陶宛时,他已经教会了一代立陶宛人怎样打篮球。这一代立陶宛人成为教练之后,他们的学生里出现了萨博尼斯、马修利奥尼斯和立陶宛最好的后卫马萨尔斯基斯。1988年,苏联队在汉城奥运会半决赛82比76击败美国队时,首发阵容中有四个人来自立陶宛,他们总共拿下62分。

  马修利奥尼斯在拿到这届奥运会的金牌之后踏上NBA,成为NBA历史上第一个没有美国篮球背景的外籍球员。他在勇士、超音速和掘金队效力了8个赛季,1991年立陶宛独立,萨博尼斯终于加盟开拓者,他和萨博尼斯一起,在巴塞罗那为立陶宛赢得了一块奥运铜牌。在巴塞罗那,马修利奥尼斯几乎负责了一切,他为球队挑选球衣,找来球鞋,他甚至拉来了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的赞助。他让立陶宛男篮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尤纳斯对我说,立陶宛是一个真正的为篮球疯狂的国家,而且只为篮球疯狂。当你在立陶宛的一个酒吧里想要一个大瓶的伏特加,你只需要说:“我要一个萨博尼斯。”如果你想要一个小瓶的,你就说:“我要一个马萨尔斯基斯。”芝加哥公牛的第二个三连冠时期,年迈的立陶宛总统阿丹酷斯政局不稳,他的反对派写了檄文攻击他,其中有一条竟然是“他喜欢芝加哥公牛队超过了立陶宛国家队”。

  十几年前,当南斯拉夫在战火纷飞中挣扎,居住在意大利博洛尼亚的米拉是波斯尼亚最著名的经纪人。早在上世纪70年代,她就因为解决了一桩非常麻烦的合同而得到了球员们的信任,后来南斯拉夫历史上最好的两名球员阿里贝戈维奇和库科奇都曾经得到过她的帮助。米拉因此获得了一个可怕的外号:贩卖男人的女人。

  事实上,米拉绝不止是“贩卖”球员。在战乱之中,她联系了意大利的体育公司为留在波斯尼亚境内的球员们提供装备。但即使如此,南斯拉夫当时的环境已经不适合年轻球员生长。几年之间,米拉前后安排了20多名前途无限的年轻人偷渡前往美国,落脚在伊利诺伊州的高中就读,然后进入NCAA发展。但这还不算离奇,在米拉经纪人的职业生涯上,最传奇的经历来自1993年在柏林举行的欧洲锦标赛之前。

  当时波黑的几名最重要的球星仍然在巴尔干地区以外,特别是1987年的世青赛冠军成员阿维迪奇。他不但是,而且过去几年一直在前线,参与了保卫萨拉热窝的战斗。他们不得不偷偷穿过在边境上的机场,回到波黑地区。

  1993年4月1日的凌晨,薄雾弥漫。7名球员只带着衣服和鞋,悄悄穿过机场的一片无人地带。他们匍匐前进了大约两英里,然后拼命地跑并穿过一条深沟,终于躲进了属于波黑的小城拉塞卡。他们又翻过了两座山,来到一个叫帕塞维奇的小村落,米拉安排好的一辆中巴就在那里等待着他们,带着他们穿过克罗地亚,直奔意大利。

  当时,塞族人不许任何人出境。他们每天用大灯不停地查看停机坪,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狙击手就会开枪。在7名球员为了参赛不顾生死而奔向自由的那晚,有另外9名想逃脱的波斯尼亚人倒在塞族人的枪下。

  只可惜那一届欧锦赛,独立参战的波黑只拿到了第8名,但是阿维迪奇们已经如愿以偿。两年之后,战局平稳的塞黑篮球浴火重生,南斯拉夫队在1995年的欧锦赛上重夺冠军,接着在1998年雅典和2002年的印第安纳连续夺取世界锦标赛的冠军。

  天津是中国篮球梦开始的地方。在奈史密斯发明篮球之后不到10年,现代篮球就已经从天津入港。天津打着中国篮球的无数个印记:中国举办的第一场正式的篮球比赛是在天津基督教青年会的球场;天津北部的皮革工厂生产出了中国的第一个篮球;中国历史上第一支著名的球队是1925年成立的南开中学篮球队;接着天津代表中国,向世界篮球的发展做出了三大贡献:第一是黄柏龄的单手急停跳投技术;第二是把快速反击当成战术来组织运用;第三是全场紧逼的原则。

  在我印象中和篮球有关、最让人怀念的人来自天津——3年前离开我们的白金申白爷。

  白爷打过赫尔辛基奥运会,他是在美国传教士那里学到的篮球,但他用他的博学和国学造诣,把篮球打上了中国的标记。

  “一个篮球有八片,”有一年,在上海外滩的一个咖啡馆里,窗外蒙蒙细雨,白爷说,“四片属阴,四片属阳。阳这一面,我们把它叫做硬件,硬件的四片是力量、技术、体能和团队配合;阴这一面,我们把它叫做软件,软件的四片是执教艺术、年轻球员发展、组织支持和教育水准。四加四,一共是八片。阴阳而成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而生八卦。最后就是这八片。”

  白爷3年前倒在从天津讲学回北京的火车上,我再也不能坐在场边听白爷讲课了。白爷看到了中国篮球前两次打进世界前八,看见了王治郅第一个踏上NBA赛场,巴特尔第一个在NBA首发。白爷再也不能看电视了,他去世三个月之后,姚明成为了NBA历史上第一个毫无美国篮球背景的外籍状元新秀。

  当中国篮球在天津的教会、工厂里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每场比赛都有上千人围观;当王治郅在2001年第一次走上NBA的场地时,两亿中国人坐在电视机前;当中国男篮在雅典奇迹般的战胜塞黑时,有6000万中国人观看了这场比赛,是整个雅典奥运会收视人数之最;当姚明将休斯敦火箭带回北京和上海时,获得采访证的中国记者超过400人,超过了NBA全明星赛的记者容量。我们有这样的历史和现实,谁会说篮球不属于我们?

  有一句话,白爷是这么说的:没有真正的疆界,只有心的疆界。篮球属于每一个用心对待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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